很耐煩

另一個北京

2010-04-15T01:41:00.002+08:00

記起另一個北京。
1997年, 在電視台當記者, 到北京採訪, 當時中央台正在播香港回歸特輯 "百年滄桑", 算準了時間, 闖進胡同裡一戶人家, 昏暗的老房子, 一個大叔和一個少年果然在看 "百年滄桑"。也許是為了民族大義, 大叔讓我們拍攝他兩父子看電視的畫面。
我逼少年接受訪問，問他對香港的印象，他勉強回答: "是一個很繁榮很先進的地方。"
我很笨拙地追問:"還有呢?"
少年還以"你想點呀姐姐"的眼神, 答曰﹕"繁榮先進還不夠嗎?"

那是個藍色的黃昏。

那時候的我能夠在最熱的夏天在北京做街訪, 而不中暑, 還覺得很開心。

北京

2010-04-15T01:36:00.000+08:00

朋友移居了北京。那天帶我在胡同裡轉，看特色小店，談著京城生活，雀躍之情使他年輕了十年。

天黑，進到胡同裡的餐廳，點了酒，等他約好的朋友。來了，是一位法國女子和男友，法國女子在北京藝廊工作了幾年，最近辭工和男友同遊新疆三個月，正打算出一本書，她男友是法藉華裔，會講普通話，兩人坐下點了菜便拿出書稿，給大家看。飯吃到一半，他們朋友路過，一個比利時人，正在拍崑曲紀錄片，另一個是瑞士人，在北京開畫廊的，亦加入飯局。

各人邊吃喝，邊談在中國的見聞與計劃，也有一些埋怨，卻都是滿臉的興奮，彷彿有九千種想法要付諸實踐，明天來得太慢了，都等不及了。那種氛圍像青春期的荷爾蒙，使人振奮，生活有無限可能，非常刺激。正在急速發育的城市擁有它的特殊生機。雖然擠進北京的人也不過是「搵食」，過些年便會四散，但是現在人人都很high。

餐廳半夜關門，還未捨得回家，再轉到一個酒吧去，那個叫作cafe de la poste的店，音樂很爆，客相當滿，全是老外，一眼看去無法認出那是北京。

虎年好開始

2010-02-17T23:37:00.004+08:00

年初四, 一早乖乖上班, 開一個好年。

剛放好手袋坐定定, 案頭電話便響起。咦, 邊個咁好一早打電話來拜年呢？

電話中是一把溫柔的女聲, 講英文嘅添, 她說是 calling from India.....

咁得意, 最近我好像沒有和印度人來往噃...

溫柔的她快人快語: 我是xxx圖片社的財務部, 你公司去年欠我公司若干條舊數一直未找, 兩天前發了電郵給你, 未見回覆, 所以打電話來同你講。

哦, 追數呀。了解了解, 恭喜發財。

當下好有禮地回答她: 因為我哋過緊Chinese New Year, 放了假所以未看到你的email, sorry 呀, 會馬上請Finance Department 處理。(至於處理多久, 看你的造化了。)

嘿嘿, 這個虎年開得真好。一大早便叮一聲明白一件事: 很多公司已把後勤部門搬到印度去了, 該地有大量廉價勞動力, 而且個個會說英語, 這比中國強得多。你們這些中國人, 若不多學幾技之長, 又扮有型唔勤力, 好快會被甩出地球變成太空垃圾, 無論你的祖國母親多麼強大, 恐怕都罩你不住。

因為虎年的第一通公事電話, 我決定: (1)勤力啲學外語, (2)今年去印度走一趟。

其實

2010-01-09T02:13:00.000+08:00

其實呢, 這年代的人, 一生要吃多少抗生素?

哇哇哇, 新年啦!

2010-01-03T23:55:00.002+08:00

老老實實, 地球繞太陽轉了一圈, 有甚麼好高興的?

有何值得慶祝? 還要有新年願望?

大家心知肚明, 世界不會變好, 屎仍然臭,
壞人賤精不會消失, 麻煩事只有愈來愈多。

刁。

最理想的愛

2009-12-27T15:37:00.006+08:00

j小姐原來未忘五年前邂逅的日本仔。在悉尼相識, 交往一陣, 她回來香港, 他去了倫敦, 各在大企業裡有個不高不低的位置。

誰也沒為誰放棄甚麼, 都依著自己的軌跡繼續走。偶然交集, 才交換一點暖意。

幾年來靠電腦和電話傳情, 節日或生日, 總收到曖曖昧昧的訊息, miss you, miss you..... miss了幾年卻仍是隔岸觀望, 誰也不動。

這年頭, 誰還會傻癡癡漂洋過海去求愛。

愛得不夠? 計算太多?

其實啊, 這是21世紀最理想的愛的模式。你既不需要我養你, 我也不一定要你為我生仔, 柏拉圖式戀愛最好不過, 不拖不欠, 不犧牲, 沒風險, 沒負擔, 你不負我我不負你。有個幻得幻失的甜甜的夢, 滿足心靈; 至於肉身需要, 那是很容易搞掂的。

1Q84, 青豆和天吾, 就是靠一點點記憶和幻想的愛支撐著苦悶人生。一旦發傻去找那個人, 災難便開始了。

不是天意是甚麼

2009-12-15T00:53:00.007+08:00

L 是我很多年前的男朋友的好朋友。我們相識於影樹花開的夏天。

夏天過後, 我和男朋友很快分了手。然後, L 與我男朋友也漸行漸遠, 不相往來。

可是我和 L 卻成了好朋友, 常在一起消磨時間, 跟他家人也混得很熟的那種。

那時候 L 想寫小說, 還對我說﹕如果寫好了, 你一定是第一個讀者。

有一次我介紹 L 去某機構見工, 沒想到那份工他一做竟超過十年。對於命中有四隻小鬼把他東拉西扯，每年轉工又搬家的 L 來說, 能在一個機構待十年, 我覺得很稀奇。

後來各忙各的事去了, 便少聯絡。

L 是很冷漠很懶惰的人, 我也是, 不打電話的, 更不約見面, 他換了手機號碼也不通知我, 還理直氣壯的說﹕你若真要找我, 打電話來辦公室便找得到。

雖不聯絡, 但是每隔幾年, 我和 L 總會離奇相遇。

某次, 我和後來的男友路過寶雲道姻緣石, 我很有興致繞著大石走一圈, 正從石縫間彎著腰鑽出來之際, 赫然見到 L 和他媽媽站在我面前, 看著我哈哈笑。我說, 有冇咁邪。

另一次, 和好友去旅行, 在赤鱲角機場逛來逛去的時候, 竟又遇見 L, 他說, 失戀, 要去印度散心。

只有在這樣遇見之後, 我們才相約吃個飯。覺得在街上吃很煩, L 會在家煮一鍋雞湯, 烚一個青菜, 叫我去吃, 吃完有力氣的話幫忙洗碗。

最近遇見 L, 是在facebook上。約見面, 我在港島他在九龍, 隔著個維多利亞港, 山長水遠, 過了好些日子才勉強湊到一起喝杯咖啡。

見面時便聽 L 說他的愛情故事。他的情史長似一疋布, 情人種類繁多, 很漂亮的, 不那麼漂亮的, 才華橫溢的, 平凡一點的, 志比天高的, 富有的, 不富有的, 溫柔癡心的, 任性的, 都有。

這次 L 說, 要結婚了, 因為女朋友懷孕了。

未婚妻談不上是他理想中的伴侶, 學識不豐, 凡事依賴男友, 大概也不會跟他討論 1Q84 或者昆德拉。但這些有甚麼要緊？要緊的是她懷孕了, 而且, 她的子宮先天異常, 懷孕機率是很低很低的, 但她就是有了。

這不是天意還能是甚麼？

我說, 恭喜啊。

L說, 我不打算請你飲, 費事你悶啦。

很好, 此為知己之一種。因為明白, 所以免俗。也許前生我們已是朋友。

醫生其實很妙

2009-12-11T00:39:00.007+08:00

某次看醫生, 順便問﹕"我皮膚上不時出現紅點, 好似爆微絲血管咁, 紅點漸漸又變成墨, 是不是有病？"
醫生看一看, 說﹕"不是病。"
"愈來愈多一點點, 點算呢？"
"人大了, 皮膚會老化, 正常的, 你想一世白璧無瑕咩, 傻女。"

醫生叫甚麼名字早已忘記, 但她的金句我記了一世。你想一世白璧無瑕咩, 傻女。

最近因覺得喉嚨有異物頂住, 去請教醫生, 醫生叫我去照X光。
照完了, 醫生指著X光片說﹕"你個喉嚨同條食道好靚, 冇生癌。"
"哦。咁點解喉嚨時時覺得頂住?"
"可能係胃酸倒流。"
"你係估嘅, 定係睇得到?"
"係估嘅。"
……哦, ……估。嘅。

做醫生真好, 看不見腫瘤, 驗不出病毒, 便甚麼問題都沒有, 甚麼都不是問題, 請你注意飲食均衡作息有規律就可以了。不似我們做雜務的, 即使無癌無菌, 卻總有一籮筐變化多端X光都照不清的難題必須解決。

發夢都要

2009-12-06T00:10:00.016+08:00

富在深山有遠親。

誰還能不爭崩頭往中國跑?

高貴如香奈兒, 也急急在黃浦江畔上演一場Paris-Shanghai。

此 '工藝坊系列' 是 Karl 爺力作, 一年一度以 Chanel 女士與之有淵源的城市為題, 來個法國時裝工藝大晒冷。前年是 Paris-Londres, 去年是 Paris-Moscou, 道理很簡單, Coco 有的是英倫男友, 俄國情人。

今趟 "巴黎-上海", 這淵源如何講得通? Coco Chanel 生平從未踏足中國半步, ── 儘管 Cambon故居擺著一堆中國屏風花瓶蟾蜍之類的東東。

Karl 爺幽默感爆燈。他拍一條show前短片, 讓 Coco 午睡夢迴, 夢見自己去了中國, 見到清朝皇帝, 坐過夜行列車, 進了麻雀館打牌, 還與解放後的新中國青年討論衣著, 中國青年愛上她的Chanel jacket, 她愛上解放裝。

驕矜有型的Coco Chanel, 發夢都要去中國, 死未?

莫怪中國人要不擇手段富起來, 一富起來, 便有讓世人魂牽夢縈的魅力。

December

2009-12-01T23:49:00.016+08:00

2007年12月5日凌晨抵倫敦, 步出機場, 好冷好冷, 天很黑。萬幸有車接, 對上天心懷感激。

車子駛過 Knightsbridge 和 Hyde Park, 想起再早幾年以前某個凌晨, 也從希斯路出來, 夏末秋初天已亮, 窮學生冇車接, 行李笨重到死, 心情卻非常之好, 面前的世界無限大。兩次之間, 不過相隔數年, 擁有的沒有的期待的困惑的, 竟那麼不同。

2007年12月去倫敦是為看 Karl Lagerfeld 的 Paris-London collection, 2008年他做 Paris-Moscow, 今年是Paris-Shanghai 了。才兩年, 世界似已轉一大圈, 北京辦過嚇人的豪華奧運, 倫敦如今在拮据籌劃2012, 電影卻說2012是世界末日, 不過末日來臨之前上海無論如何要辦一次世博。

託世界和 Karl爺的福, 今年不必漏夜飛老遠, 看show前夕可以在四季睡大覺。

上次在Tate Modern 看到 Louise Bourgeois 專題展, 老藝術家的創作力震撼人心, 隱隱感到人生之漫長, 生命之無限, 和局限。

今年12月, 也許上天會給我另一點啟示。

瑣碎的日子過得快, 事情也多。即使不情不願, 擺一個麻木拒絕的姿態, 任由時日推著走, 走著走著, 身邊的人心裡的事遂亦漸漸改變, 變化不可想像。人生本就不可想像。

不記得

2009-11-29T00:56:00.002+08:00

昨晚吃了甚麼？

………

思索兩秒鐘才想得起來.

記性愈來愈壞, 茫然時刻愈來愈多.

很可能是主觀意志使然, 因為都懶得記住太多, 也不必記那麼清楚, 很多事情沒記住, 日子還是照樣好好過.

Solitude

2009-11-20T00:38:00.012+08:00

Isabelle Huppert. VILLA AMALIA

Solitude. Run away.

不是第一次出走。她曾經決絕地與前半生一刀兩斷, 改名換姓, 給自己取名 Ann Hidden。

可是生活的煩瑣鬱悶不可能hidden。外部喧囂更顯 solitude 之巨大, 無法抵抗。她那麼不耐煩, 不耐煩不耐煩非常不耐煩, 以至在演奏中途拂袖而去, 走進後台對老闆說﹕演奏會都取消, 唱片也不出了, 你的損失我賠償。

沒興趣聽她男人絮絮的言說, 也不悲傷不哭鬧, 不質問, 只是必須出走。賣房子, 賣傢具, 賣車, 賣掉三角琴, 滿屋的衣服雜物一把一把地塞進垃圾袋, 扔掉。自己寫的樂譜、唱片、相片都燒掉。銀行戶口也取消。

火車上, 不想再聽朋友的勸說, 馬上把手機沖進馬桶。

在阿爾卑斯山腳, 決定走山路往意大利, 便買一套爬山衣服穿上, 隨身的小行李也扔掉。兩手空空到了意大利一個小島, 看見懸崖邊小屋, 她去央求老屋主讓她住下, 那小屋就是 Villa Amalia。

Villa Amalia 甚麼都沒有, 連電力也無。只有大海。靈魂安息的最好的地方。

電影給了她一個緣由, solitude 源自父親。早年拋妻棄兒的父親, 在她母親喪禮上出現, 他解釋自己的 run away﹕因為 solitude, 因為年輕的妻與年幼子女活得太過生氣勃勃, 鬧哄哄讓他承受不了, 必須 run away。

這是好心的導演給大家一個解釋。其實哪有必要。

出走是為了尋找還是逃離, 都無所謂。那一趟放空的旅程, 崖上的 Villa Amalia...... 我嚮往不已。

但實情是, 戲一拍完, 崖上的漂亮小屋也隨即拆掉。佈景而已。你以為行吓行吓就能找到一個免費海景 villa? 還是那句: 食懵你。

敵人

2009-11-14T22:45:00.002+08:00

K說, 活了半輩子, 初次感到有人把她當敵人, 搏老命不遺餘力要把她弄死似的。
好刺激。生死之戰喎。
少受氣的人, 發起牢騷來非常憤怒 diu 完又 diu, 極之有趣。
好像是李碧華寫過﹕看一個人的身價, 看他的敵人。
馬上估量一下人家的級數, 咦, 江湖地位看來都比K高。
於是她竊竊私喜﹕身價給抬高了, 雖死猶榮。
的確, 人家行走江湖呼風喚雨自命高手, 今日竟將你路人甲當對手, 是抬舉。
欸, K根本時時元神出竅心不在焉, 直通通呆楞楞, 夢想是跌下山崖在谷中靜靜過完下半世, 竟有人視她為眼中釘, 欲除之而後快, 那些人也真太費勁。
這城市地方太小人太多, 過度活力澎湃, 於是瘋子也多。

CHANEL 早晨

2009-11-06T01:34:00.005+08:00

秋日天氣好, 心情好。

周四早上, 太子大廈, CHANEL店內看春裝。

工作的這一部份我喜歡。

廢話。誰不喜歡?

有人居然問我是否有很多CHANEL。

食懵你, 一份糧買唔起一件外套呀。

在小工廠區的舊廠廈裡上班, 與 September Issue 的世界沾不上邊。

此地若有人扮 Wintour小姐, 她一定是撞邪……

十二夜

2009-11-01T02:37:00.008+08:00

又再重播, 又再看。

最後夜中環街頭那場戲最妙, 是點睛。

    謝霆鋒﹕走咗喇。
    張栢芝﹕哦。
    謝霆鋒﹕我以前都係咁樣跟蹤我女朋友。
    張栢芝﹕我都唔係跟蹤佢。
    謝霆鋒﹕咁你做咩?
    張栢芝﹕我都唔知自己做咩。

戀愛是一場瘋, 你來我往大家都唔知自己做咩。
回過神來知道做咩的時候, 就是生活, 非關戀愛。

人生比戲更妙。鋒芝戀終究開花結果, 在人來人往的擠擁之中, 他和她成為結髮。床照風波驚天動地之後, 偏偏仍在一起, 你看死他們離散, 他們就是不, 還生第二胎給你看。

這兩人是絕配。謝霆鋒那麼鬱悶苦澀不被理解, 只有張栢芝這樣的江湖兒女, 又瘋又癡又聰明, 才能夠安撫他。也只有在張身邊, 謝的男人氣慨才出來了, 否則總覺得他是個未完全發育老在生悶氣的小男生。

好多年前訪問過張栢芝, 她還有嬰兒肥的年代。那時候她已經說, 最大心願是快快結婚生孩子, 多生幾個最好, 萬一年紀漸大仍未嫁得出, 她一定去做手術儲存自己的卵子, 深怕要生孩子的時候無卵子可用。

怕無卵用。笑死我。

印象更深是她的八面玲瓏, 那天studio裡除了採訪拍照化妝造型的, 還來了些國內廣告商, 還有唱片公司的甚麼人, 張小姐年紀那麼輕, 卻有本領把各路人馬敷衍得滴水不漏, 這邊拍完照, 回頭便笑容可鞠一口普通話極響亮﹕"辛苦了辛苦了......" 收工時對助手等一干人說﹕今晚打牌飲嘢我嘅﹗
清純面容, 有一種江湖的機靈和雷氣。

仍然喜歡張栢芝。她漂亮, 會演戲, 不怕死。
趁有卵用, 多生幾個, 值得高興。求仁得仁, 也是好的。

阿媽

2009-10-15T00:49:00.002+08:00

阿媽生日。祝她快樂。

才五十多歲，今年已當了祖母，阿媽的步伐總是比我快好多好多。她的一生像一面小鏡子，反映著大時代。

阿媽生於新加坡，家境小康，屋後有個小花園，六兄弟姐妹上學有司機接送。六十年代，因為嚮往新中國，她不顧父母反對，小學畢業便跟著大哥回大陸讀書。大舅父當時讀不少禁書，對共產社會有憧憬。

據說，當年外公流淚相勸﹕「我送你們去英國留學吧，千萬不要回大陸。」

父母的眼淚當然敵不過青春年少的滿腔熱血和痕癢的屁股。

為了追求理想，阿媽跟著她大哥，與無數南洋青年一樣，乘輪船回到大陸，讀寄宿學校，吃大鑊飯。遇上文化大革命，她與無數中國青年一樣，在天安門廣場揮動紅色的毛語錄。

動盪的年代，沒有父母在身邊，她很早結婚生子。

八十年代，為了更美好的生活，我家從大陸移民香港。在香港住木屋、上工廠打工的草根生活，是不是「更美好」？我沒有問過阿媽。

阿媽是急性子，有段時間我很怕接她的電話，因為九成總是落order，而且要馬上做，十二小時內完成。若推搪，她便追問﹕「你很忙嗎？明天星期天你幾點起身？你中午去做xxxxxxx 然後拿給我不就行了？」

阿媽的急進，也是一種上進。

她沒有一輩子當工廠女工。為了轉行，三十幾歲的阿媽非常奔波地下班之後去讀製衣課程，拿到幾張文憑，後來在 Walter Ma 公司裡做衣服。

阿媽常說起﹕「王菲還叫作王靖雯的時候，我幫她做很多衫…… 葉子楣人很好，很會打點家務…… 米雪是最好的，自己節省，卻很慷慨幫妹妹……」

阿媽有一次得意之作，是在北京的一場 fashion show，全部衣服都由她經手。她把 fashion show 錄了下來，錄影帶收在櫃子裡，我有時也拿出翻看，覺得阿媽好叻。

可是八九六四來了，熱血的我不知為何，天天錄影新聞節目，結果錯手把阿媽的 fashion show帶子拿來錄了王丹柴玲。

那是我最對不起阿媽的事。

女兒與阿媽，有時互不了解，有時懂得太多，大家都是女人，便滋長出許多情仇。

小時候跟阿媽嘔氣，她用衣架教訓我；今時今日，她用的是 MSN 和 SMS。

偶爾她會 send 條 link 給我，是她在 youtube 找到的相聲或者閩南歌。

一直竊喜，阿媽不會玩 Facebook。可是最近收到1 friend request﹕Winnie added you as a friend on Facebook.

Winnie 就是我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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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2009-10-07T21:47:00.001+08:00

The Time Traveler's Wife.

徹底的宿命。

他的基因異常, 所以穿梭於時空之中, 去看從前, 去看未來, 赤條條, 無能為力。

浪漫。她六歲便愛上他, 在後花園等他。等自己長大。等著嫁給他。

異常基因會遺傳, 胚胎已開始時空之旅, 所以妻子懷孕總是流產。他不忍心, 乾脆結紮了。妻子火滾傷心之際, 年輕的他閃出來, 使她懷孕, 生下另一個 Time Traveler。

上天要給你的, 你怎麼紮都避不了。

他看到自己的死亡, 但改變不了, 當然。

赤條條, 身不由己。是每一個人的命運。

只能盡量撿拾命運偶然拋給你的幾顆糖果, 細嘗甜蜜。

魯迅的Tiu-na-ma

2009-10-04T03:05:00.004+08:00

魯迅是很有幽默感的男人。

他雜文裡寫過在廣州教書, 怎麼也學不懂廣州話的事:

「直到我離開廣州的時候止, 我所知道的言語, 除一二三四……等數目外, 只有一句凡有外江佬幾乎無不因為特別而記住的 Hanbaran (統統) 和一句凡有學習異地言語者幾乎無不最容易學得而記住的罵人話 Tiu-na-ma 而已。

「這兩句話有時也有用。那是我已經搬住在白雲路寓屋裡的時候了, 有一天, 巡警捉住了一個竊取電燈的偷兒, 那管屋的陳公便跟著一面罵, 一面打。罵了一大套, 而我從中只聽懂了這兩句。然而似乎已經全懂得, 心裡想﹕『他所說的, 大約是因為屋外的電燈幾乎 Hanbaran 被他偷去, 所以要 Tiu-na-ma 了。』於是就彷彿解決了一件大問題似的, 即刻安心歸坐, 自去再編我的《唐宋傳奇集》。」

又, 廣東花果之中他「最愛喫的是楊桃, 滑而脆, 酸而甜, ...... 我常常宣傳楊桃的功德, 喫的人大抵贊同, 這是我這一年中最卓著的成績。」

~~ <在鐘樓上‧夜記之二>

這個皺著眉冷對千夫指的周先生, 筆桿當匕首, 為民族苦難吶喊之餘, 也八卦一下樓下捉小偷罵了些甚麼, 再買一籃楊桃吃, 偶爾爆一句 Tiu-na-ma, 挺好玩。一個家常的麻甩。

季節如瘋

2009-09-26T00:12:00.002+08:00

早幾天已收到品牌的 X'mas gift sets 宣傳資料。嘩真係好趕，還有兩星期才是中秋，但模特兒已急不及待拆開身上花紙高呼聖誕快樂......

今天在銅鑼灣走了一會兒，天呀，熱得好比吐魯蕃﹗

不是說笑，十幾年前遊吐魯蕃看火焰山，灼熱感覺就像今天午後。

抬眼看櫥窗，盡是大褸冷衫頸巾長靴，我不禁思疑，瘋的也許不是這世界，瘋的是我。

一個人在巴黎吃

2009-09-21T00:57:00.005+08:00

巴黎Au Pied de Cochon。

上次出差，辦完公事，每晚獨自去吃喜歡的晚餐。這餐廳要排隊，等了45分鐘啊，然後吃一大盤海鮮，生蠔，蝸牛，一隻豬腳，喝酒。

(沒錯，侍者被嚇親，一個細碼亞洲女子居然這麼能吃。)

巴黎，是可以自己一個人的，而且很快樂，不會感到孤單或寂寞。

這城市是個優雅悠然的熟女，她給你無限自由，像一位寬容可信的朋友，你在她家裡hae，一點不窘迫。

香港沒有這種氣度。在中環或銅鑼灣，單獨一人去較好一點的餐廳吃晚飯，會是甚麼感覺呢？我沒有試過。單是想像，便覺得四周的怪異目光讓人發窘，難以招駕。

劉德華

2009-09-03T00:56:00.005+08:00

我已結了婚，請你原諒我。

四十八歲的天王，眼泛淚光滿臉肅穆地認錯，他切切請求寬恕的對象不是婚外情人，不是他妻子，而是全世界陌生華人。

好一齣荒誕劇。詼諧程度爆了燈。

他犯的罪，不是劈腿或吸毒，亦非殺人放火，而是更嚴重﹕他去年娶了一個跟了他二十幾年的女人，卻不告訴大家，還在電視上說沒有。

哼，講大話唔眨眼。

若他對一百個女人騙財騙色，也不過是「賤人」、「滾友」，然而他在電視上說謊，哇不得了，欺騙了全球華人的純真感情，傷害社會對正義光明的盼望，使人們信仰全面崩塌，十惡不赦的大話精，應該拿去凌遲再浸豬籠以謝天下。你說不是嗎？

劉德華，是個寓言。從前，一個叫劉福榮的小孩子，在大埔長大，他用功讀書，勤習書法，又長得英俊，中學畢業後考進藝員訓練班，取藝名劉德華，二十歲便竄紅，他很勤勞，雖然天資只屬中上，但他就用這七十分的天賦，做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成績，名滿天下。他是個不屈不撓的人，二十多年間被電視台雪藏、生意失敗、吃官司等等挫折，都沒使他倒下，反而愈戰愈勇，儘管常被嘲笑演技拙劣，但憑著不懈的努力終於也摘下影帝殊榮。他不論是跳火圈、唱笨小孩、寫大字、打保齡、變魔術，都非常認真做到最好，他正義、善良、勤奮、自律、有理想，北京和台北的官方活動都請他演出，有些香港人也說如果可直選特首便選劉德華。他那麼完美，又親民，大家暱稱他「劉華」，劉華爬得好高，在雲端為眾生打氣。偏就在四十八歲生日快到的時候，被揭發說謊，瞬間從雲端摔下，低著頭僵著面孔，流露渴求饒恕的眼神，支吾著，請求大家原諒。

一切完美皆不可信，愈是完美，稍有差池，揭開來，便愈是難看，教人難堪。

有人說，劉華都唔化嘅，越搞越核突。

是的劉華當然唔化，如果化，便不用信佛，不用載歌載舞勸自己放下看開。

真正化的人叫倪匡，他才不信佛，他信基督。他才不會紅著眼自責認錯，他會說﹕是啊我好色好酒，鍾情北角媽媽生，我寫小說搵食寫到哪裡是哪裡，間中有點犯駁難免啦別太認真，我是罪人，耶穌基督寬恕我，讓我快快樂樂上天堂。

不要問, 只要吃

2009-08-30T02:36:00.002+08:00

阿媽對我誤會很深。

她一定以為我是擔泥的。

所以每次同桌吃飯, 她都拼命讓我吃多些吃多些再吃多一些。

星期六的晚餐, 我吃了﹕
1.5 碗飯
0.25隻雞
1 大堆菜+魚+肉
1 大碗湯
2 碗紅豆沙 with 鵪鶉蛋s
1 個橙

問你死未？﹗

也想向阿媽解釋, 我一整天只是在 studio 看名模拍照, 然後往太子大廈購了個物, 實在不需要那麼多的卡路里……

關於那鍋紅豆沙, 我問了一句﹕白色嗰啲咩嚟架？
阿媽感到受質疑, 很不耐煩地答﹕鵪鶉蛋鵪鶉蛋。
於是我就收聲了。

不要問, 只要吃。

吃得又快又多。我自小便這麼乖。

朋友說, 你一定是生蟲。

蟲呀, 請你千萬保重, 不要死去。

緣份

2009-08-28T03:12:00.005+08:00

人與人之間, 真有緣份牽引和磁場呼應這回事？

最近總在想, 想寫一點關於林安安醫生的事。她是為我接生的醫生，而我出生時驚險萬分，她可說是我和媽媽的救命恩人。

今天下午去取乾洗的衣服, 莫名其妙又想起林安安醫生。剛才網上流連, 突然看到林安安醫生最近去世的消息。好驚訝。莫非因為我和她緣份太深, 她去世了, 宇宙間某些引力發生變化, 所以我會想起她。

我和林醫生相遇於我出生那天: 七十年代, 十二月底, 廈門, 天氣應該很冷吧。

媽媽生我的時候很年輕, 但原來並非年輕力壯就能順利生產。那個上午, 媽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我仍是出不來, 情況非常危險, 可能一屍兩命。生死存亡的關頭, 林安安醫生拿了助產鉗, 就是一隻鐵手, 硬生生地伸進陰道去, 鉗住我的頭, 硬生生地把我拖出來。那種粗暴血腥的狀況, 我一想像便心寒。至今我左眉上方仍有一個疤痕, 就是出生時被鐵鉗夾傷而留下的。林醫生, 好彩你手勢好, 沒有夾盲我的眼睛, 或者夾爆我的腦袋!

因為缺氧, 我被拖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紫色, 不會哭, 大家都以為我活不成, 據說林安安醫生抱住我, 抓起我雙腳, 倒吊, 又打我屁股, 弄了很久, 我才終於哇一聲哭出來! 哭啦哭啦沒事啦, 大家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 我在那個寒冷血腥的冬日活了下來, 媽媽也沒有死。

經此一劫, 我倒是身體健康, 順利成長。

八十年代, 我們一家移民來了香港。

幾年前媽媽告訴我, 聽說為我接生的林安安醫生也來了香港, 而且仍當婦產科醫生。我很好奇, 果然在醫生網查到她的名字, 對她非常佩服。要知道大陸醫生移民香港, 必須重新考英聯邦的專業試, 合格了才能夠執業。我猜她也是八十年代來港, 一個中年女子, 要讀英文、重新應付英文醫科考試, 殊不簡單﹗

知道她在香港執業之後, 也曾想過不如去見一見她, 打個招呼。但當然我沒有那麼做, 那麼冒昧唐突的事我做不出來。

林安安醫生的父親是當年鼓浪嶼私人醫院倡辦人兼院長林遵行醫生, 她母親林碧鳳也是著名的婦產科醫生。

其實我完全不認識林安安醫生, 但我和她緣份卻很深, 她一生中做過的其中一件事, 就是在那個冬日上午, 讓我在世上活下來。她不可能記得我, 但是如果沒有她, 也許就沒有我這一生, 又或者我的人生會有些不一樣。

西西的熊

2009-08-25T22:03:00.010+08:00

一個女人，年事高，單身，患病，不富有，必然很苦情？

才不。

在西西《縫熊志》發佈會，看到她做的熊啤啤，那麼精緻可愛充滿童趣，便明白無論如何，生活總是好玩的。

(黃飛熊)

(屈原)

西西七十一歲了，一直獨自生活，潛心寫作，早年因癌動過手術，右手失靈，改用左手書寫。近年她喜歡做熊啤啤，也當作右手的物理治療，縫了水滸人物、莊子、屈原、曹雪芹、紅拂女、鍾離春、凱撒大帝……。

見著西西的人都說她魅力四射，而她手作的熊啤啤又全都純真可喜，可見人生老與病雖不可避免，但生活之樂趣卻可以憑雙手一點一點創造，童心不失，人生便充滿可能性，分秒之間都能迸發趣味。

前輩已經親自示範了，我們還有甚麼好抱怨的？

西西不只寫作認真，對待業餘嗜好也極認真。她縫熊，對人物特徵、背景、衣裳配飾，都很講究。她書中說﹕「春秋戰國，女子頭飾流行笄。 …… 鍾無艷頭上戴的怪物，叫『巾幗』，是當時流行的假髮。」而卓文君髮上的是步搖，紅拂女出走時則穿紫衣戴帽，腰間繫了玉珮…… 每個人物的 styling，所有 fashion and accessories，都是有根有據，精心設計的。

蜜峰之死

2009-08-19T20:41:00.004+08:00

做人何須想太多？請看蜜蜂是怎麼死的。

一百多年前英國的Sir John Lubbock，是銀行家兼國會議員。(他提出的Bank Holidays Act 1871，就是如今「銀行假」的由來，功德無量。) 他業餘研究考古、昆蟲學，著書立說，蔚然成家。

Sir Lubbock 做過一個有趣的實驗﹕把六隻蜜蜂和六隻蒼蠅，放進一個玻璃瓶，瓶子橫卧窗前，瓶底對著陽光明亮之處，瓶口指向暗角，看被困的蜜蜂和蒼蠅如何飛奔自由。

結果呢，堅毅的蜜蜂深信光明之處就是出路，一次又一次奮力衝向瓶底，直到精疲力竭、餓累至死。反而看似智商不高的盲頭蒼蠅，不辨方向，胡亂飛舞，不消兩分鐘便全部飛出生天。

Lubbock爵士因此斷定，蜜蜂都是蠢材，蒼蠅才是衝出困局的高手。

這個故事後來廣為相傳，是因為191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Maurice Maeterlinck，在著作《蜜峰的生活》裡引述了Lubbock爵士的實驗。

Maeterlinck 是詩人兼劇作家，他從蜜蜂之死，看見命運。他說，蜜蜂不是死於蠢，乃是死於大智，牠們太愛光明、太有智慧和邏輯，透明的玻璃瓶好比命運中不可解的困厄，任牠們如何奮力突破，最後還是焦頭爛額疲憊至死。倒是頭腦簡單的蒼蠅，沒有邏輯沒有理想，也不思索命運的迷陣，不分辨光明與黑暗，反正隨便到處飛，卻總能碰上好運氣，得著救贖，找到出路。

命運，沒有理由。

活著，也不必太費力勞心，隨俗隨緣好了。

驗毒。交數﹗

2009-08-19T01:09:00.006+08:00

交數﹗交數﹗交數﹗

香港的悲哀。做sell屎的固然要交數，做教育的也在交數。

朋友在名牌私校教書，幾年前學校要拿甚麼ISO 9000之類認證，遂設計出效率評估營運科學管理程序一大套，把一切物化量化數字化，學生淪為貨物。

若發現學生有行為問題，老師首先define the problem，然後學生便像一件「貨」，進入被處理、被評估的程序﹕班主任面談x分鐘；社工跟進x次；家訪x分鐘；Assessment = xyzopq；再來功課輔導x分鐘；面談x分鐘；Assessment = ijklmn。學生在此機械程序中走一圈，老師填完無數的表格、寫了長長的report，time’s up，file closed﹗

孩子的問題可有解決，困惑苦惱有沒有消除，是否快樂生活？不重要。要的是一堆數字依據，有數得計，很科學，大人飲得杯落。

目前輿論沸騰的校園驗毒，異曲同工，一樣戇居。驗了尿，孩子就不索K？白痴才相信這種道理。

只不過，問題核心不易搞，真正的心靈教育很難做，於是技術官僚馬上想到﹕交數﹗

檢驗、統計，是最容易的。驗一趟，即得到「吸毒者x人；14/15/16歲各佔x/y/z%；男生x% 女生y%；最年輕吸毒學生10歲……」一大堆數字，可輕易變出一百頁統計圖表，交出二百頁的報告。明年、後年，就可以做出「吸毒學生逐年遞減」數字。

如此這般，政府便是盡力，問題便「解決」了。

這種官僚技術，坐辦公室的人都曉得。我們的社會，竟把這技倆施展在孩子身上，多麼可悲。

還是不要生孩子好。孩子很快變成一條條bar code。還相信百年樹人？別扮阿嬌，太天真太傻。

男人打救？

2009-08-17T23:04:00.006+08:00

趕死線之際，接到荷蘭《marie claire》的編輯來電訪問﹕「我們看到一個報導，說在金融海嘯發生之後，中國女性急於結婚，比率明顯提高，因為女人都想找個男人幫自己脫離財困。香港的情況是否如此？」

我說，怎麼會？嫁長期飯票？連我阿媽都不造這夢啦。

中國地大，各處情況不一。我也看到報章說，因為歐美國家受金融海嘯打擊極大，中國女子都打消了嫁洋人的念頭，調查顯示，想嫁去外國的女性比例從42.5% 急降至16.8%。當然啦，你老家都要破產了，我何不留在娘家過安樂日子？

又有報章指出，金融海嘯使廣州女白領務實起來，不再夢想釣金龜，認為腳踏實地的男人最可貴，於是「經濟適用男」今年忽然搶手。所謂「經濟適用男」，就是有正當職業、無不良嗜好、才貌普通、性格溫和、月薪三千至一萬元、薪水可釋數奉獻給老婆的穩陣男人。

香港女子處境又自不同﹕20至40歲的人口，女性佔120萬，比男性多27萬；大學裡總是陰盛陽衰，你看近年的商學院法學院建築系……，都是女生比男生多，畢業後拼搏幾年，高學歷高收入的女子難以找到匹配對象，便成「剩女」。這種形勢，香港女子誰會認為「嫁人」是脫離財困之路？

我告訴荷蘭編輯，香港女人經濟多數很獨立，結婚只為感情需要，而不是為飯票。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而言，嫁人通常是bad deal，因為婚後既要分擔家庭開支，又要主理家事，計較之下一定蝕。身邊的女朋友，誰不在金融海嘯中損手？但沒聽說過期望伴侶以金錢打救的。說穿了，這年頭，不必養男人已是萬幸。

荷蘭編輯聽著猛說「Oh… I see﹗」哈哈是啦，在香港，若遇到經濟實力雄厚讓你一生無憂的伴侶，是一種幸運，而大多數男性都屬「經濟適用男」類別，平起平坐，相敬相愛，海嘯中合力求生，就很好了。

港女們，穿起大肩膊西裝，上班去吧。

小王子

2009-08-07T00:34:00.017+08:00

上星期L小姐特地跑一趟書展，去買《小王子》喎。神化。卻沒找到喜歡的版本。

家裡有兩本三聯文庫的《小王子》，很漂亮的，便送她一本。好喜歡這版本，<三聯文庫> 的統一樣式，封面是一大暗紅方塊，上有書名，沒有小王子畫像；書只比手掌略大一點點，紙是泛黃粗粗的，黑白印刷，樸素乾淨，又輕，有舊書的味道。

沒有小王子公仔或玩具，書倒是收著十來本，中英法文版以外，也有丹麥文、日文、韓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之類的，遇見便買回來，希冀有一天能把其中一兩種看懂。

曾經一位好友，從外地給我帶回一本《小王子》，書裡夾著小小一束碧綠松針，是人在異地陽光樹影下隨興採之贈我。一直好好收著。可是那天翻出一堆小王子，卻怎麼也認不出哪一本是它，也找不著那束松針。

以為永久的人和物事，全都失落。一如小王子與孤狸，相遇，馴養，分離。終於遺忘。

遺忘與失卻，正是存在的證據，你發現你找不到記不起，便證明那些物事的確有過。

當年今日酒醉

2009-08-06T01:41:00.003+08:00

昨夜八號風球，記者在海邊訪問等待放榜的少年。

今日會考放榜，母校出了個十優狀元。電視新聞上看見熟悉的校園、穿白色校裙的女生……

遂記起當年我們的放榜前夕，十幾人聚在鳳園村某同學家裡，庭前生火BBQ，那個通宵，難免有點忐忑，卻快樂。深藍的天鑲了星，星下有樹影，樹邊是十六七歲的我們，笑得好響亮，很吵。某某胖胖的背影，某某作狀教訓人的聲線，某某給我遞來一隻燒烤叉的手勢，竟然還都記得。

都是往時好。那年頭的孩子比較簡單。考得好考不好，也就是那麼回事了，坦然等待明晨分曉。

那年頭天氣沒現在的熱，夜裡有涼風，人也都比較耐熱，心靜。那時的父母不必受風吹雨打漏夜為兒女在學校門前排隊。

那一夜我得到紀念品﹕一滴沸騰的油濺在右手背上，灼傷，留下一點褐色疤痕，至今還在。喜歡這老人斑似的一點褐色，年少歡樂之印記。

翌日放榜。謝謝天，我和老死H小姐的分數都頗見得人。世伯為女兒設慶功宴，愛屋及烏，我也有份。席間世伯好高興，猛給我斟啤酒，飲啦飲啦啤酒啫。我不知自量，飲啦飲啦。面如關公般回到家，渴睡，頭痛，反胃，把整頓晚飯吐了出來。

生平第一次喝醉。被取笑許久。自此知道自量。

面朝大海

2009-08-02T20:34:00.003+08:00

(photo from marie claire june 2009)

天氣真熱，陽光真好。

一起去海邊吧，挑一件稱心的泳衣，一襲花裙。

不喜歡夏天的炎熱潮濕，但是翻開時裝頁，不得不承認這個季節也是美麗可愛的。Gucci、Just Cavalli、Escada、Emilio Pucci…… 印花裙子絢爛熱情，給女生一整個夏季的愉悅想像。

是的我只有「想像」，因為老實說我從未曾像模特兒那樣穿戴完美、化著無瑕的妝，在陽光中弄潮起舞，光線影子與裙擺沾濕的幅度都恰到好處。

時裝彩頁，都是我們的快樂構想、苦心經營。

現實裡的海灘記憶，總夾雜著擁擠和喧鬧。

兒時被父母帶到海邊玩水拾貝，稍大一點跟同學去游泳曬至甩皮(小時候比較笨，沒有防曬意識)，長大成人後到青島、沙巴、悉尼或希臘小島的海灘，天空很高海很藍，卻難免有些小事，譬如人太擠了，被蟲咬了，跟男友嘔氣，丟失了小東西，諸如此類的，使我在烈日下生出一點點狼狽之感。

但也正是這樣那樣不盡完美的小事，海風中汗流浹背黏黏膩膩，友伴喧嘩玩笑，加起來才成為快樂回憶的實體。現實從來不是電腦技術修飾出來的圖畫。

香港有海，是一種幸福。

一起去海邊吧，穿一襲花裙，也讀一下海子的詩﹕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裡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editor's letter, marie claire 2009 J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