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北京

記起另一個北京。
1997年, 在電視台當記者, 到北京採訪, 當時中央台正在播香港回歸特輯 "百年滄桑", 算準了時間, 闖進胡同裡一戶人家, 昏暗的老房子, 一個大叔和一個少年果然在看 "百年滄桑"。也許是為了民族大義, 大叔讓我們拍攝他兩父子看電視的畫面。
我逼少年接受訪問，問他對香港的印象，他勉強回答: "是一個很繁榮很先進的地方。"
我很笨拙地追問:"還有呢?"
少年還以"你想點呀姐姐"的眼神, 答曰﹕"繁榮先進還不夠嗎?"

那是個藍色的黃昏。

那時候的我能夠在最熱的夏天在北京做街訪, 而不中暑, 還覺得很開心。

北京

朋友移居了北京。那天帶我在胡同裡轉，看特色小店，談著京城生活，雀躍之情使他年輕了十年。

天黑，進到胡同裡的餐廳，點了酒，等他約好的朋友。來了，是一位法國女子和男友，法國女子在北京藝廊工作了幾年，最近辭工和男友同遊新疆三個月，正打算出一本書，她男友是法藉華裔，會講普通話，兩人坐下點了菜便拿出書稿，給大家看。飯吃到一半，他們朋友路過，一個比利時人，正在拍崑曲紀錄片，另一個是瑞士人，在北京開畫廊的，亦加入飯局。

各人邊吃喝，邊談在中國的見聞與計劃，也有一些埋怨，卻都是滿臉的興奮，彷彿有九千種想法要付諸實踐，明天來得太慢了，都等不及了。那種氛圍像青春期的荷爾蒙，使人振奮，生活有無限可能，非常刺激。正在急速發育的城市擁有它的特殊生機。雖然擠進北京的人也不過是「搵食」，過些年便會四散，但是現在人人都很high。

餐廳半夜關門，還未捨得回家，再轉到一個酒吧去，那個叫作cafe de la poste的店，音樂很爆，客相當滿，全是老外，一眼看去無法認出那是北京。

虎年好開始

年初四, 一早乖乖上班, 開一個好年。

剛放好手袋坐定定, 案頭電話便響起。咦,  邊個咁好一早打電話來拜年呢？

電話中是一把溫柔的女聲, 講英文嘅添, 她說是 calling from India.....

咁得意, 最近我好像沒有和印度人來往噃...

溫柔的她快人快語: 我是xxx圖片社的財務部, 你公司去年欠我公司若干條舊數一直未找, 兩天前發了電郵給你, 未見回覆, 所以打電話來同你講。

哦, 追數呀。了解了解, 恭喜發財。

當下好有禮地回答她: 因為我哋過緊Chinese New Year, 放了假所以未看到你的email,  sorry 呀, 會馬上請Finance Department 處理。(至於處理多久, 看你的造化了。)

嘿嘿, 這個虎年開得真好。一大早便叮一聲明白一件事: 很多公司已把後勤部門搬到印度去了, 該地有大量廉價勞動力, 而且個個會說英語, 這比中國強得多。你們這些中國人, 若不多學幾技之長, 又扮有型唔勤力, 好快會被甩出地球變成太空垃圾, 無論你的祖國母親多麼強大, 恐怕都罩你不住。

因為虎年的第一通公事電話, 我決定: (1)勤力啲學外語,  (2)今年去印度走一趟。

其實

其實呢, 這年代的人, 一生要吃多少抗生素?

哇哇哇, 新年啦!

            

老老實實, 地球繞太陽轉了一圈, 有甚麼好高興的?

有何值得慶祝? 還要有新年願望?

大家心知肚明, 世界不會變好, 屎仍然臭,
壞人賤精不會消失, 麻煩事只有愈來愈多。


刁。


          

最理想的愛

j小姐原來未忘五年前邂逅的日本仔。在悉尼相識, 交往一陣, 她回來香港, 他去了倫敦, 各在大企業裡有個不高不低的位置。

誰也沒為誰放棄甚麼, 都依著自己的軌跡繼續走。偶然交集, 才交換一點暖意。

幾年來靠電腦和電話傳情, 節日或生日, 總收到曖曖昧昧的訊息, miss you, miss you..... miss了幾年卻仍是隔岸觀望, 誰也不動。

這年頭, 誰還會傻癡癡漂洋過海去求愛。

愛得不夠? 計算太多?

其實啊, 這是21世紀最理想的愛的模式。你既不需要我養你, 我也不一定要你為我生仔, 柏拉圖式戀愛最好不過, 不拖不欠, 不犧牲, 沒風險, 沒負擔, 你不負我我不負你。有個幻得幻失的甜甜的夢, 滿足心靈; 至於肉身需要, 那是很容易搞掂的。

1Q84, 青豆和天吾, 就是靠一點點記憶和幻想的愛支撐著苦悶人生。一旦發傻去找那個人, 災難便開始了。

  

不是天意是甚麼

L 是我很多年前的男朋友的好朋友。我們相識於影樹花開的夏天。

夏天過後, 我和男朋友很快分了手。然後, L 與我男朋友也漸行漸遠, 不相往來。

可是我和 L 卻成了好朋友, 常在一起消磨時間, 跟他家人也混得很熟的那種。

那時候 L 想寫小說, 還對我說﹕如果寫好了, 你一定是第一個讀者。

有一次我介紹 L 去某機構見工, 沒想到那份工他一做竟超過十年。對於命中有四隻小鬼把他東拉西扯，每年轉工又搬家的 L 來說, 能在一個機構待十年, 我覺得很稀奇。

後來各忙各的事去了, 便少聯絡。

L 是很冷漠很懶惰的人, 我也是,  不打電話的, 更不約見面, 他換了手機號碼也不通知我, 還理直氣壯的說﹕你若真要找我, 打電話來辦公室便找得到。

雖不聯絡, 但是每隔幾年, 我和 L 總會離奇相遇。

某次, 我和後來的男友路過寶雲道姻緣石, 我很有興致繞著大石走一圈, 正從石縫間彎著腰鑽出來之際, 赫然見到 L 和他媽媽站在我面前, 看著我哈哈笑。我說, 有冇咁邪。

另一次, 和好友去旅行, 在赤鱲角機場逛來逛去的時候, 竟又遇見 L, 他說, 失戀, 要去印度散心。

只有在這樣遇見之後, 我們才相約吃個飯。覺得在街上吃很煩, L 會在家煮一鍋雞湯, 烚一個青菜, 叫我去吃, 吃完有力氣的話幫忙洗碗。

最近遇見 L, 是在facebook上。約見面, 我在港島他在九龍, 隔著個維多利亞港, 山長水遠, 過了好些日子才勉強湊到一起喝杯咖啡。

見面時便聽 L 說他的愛情故事。他的情史長似一疋布, 情人種類繁多, 很漂亮的, 不那麼漂亮的, 才華橫溢的, 平凡一點的, 志比天高的, 富有的, 不富有的, 溫柔癡心的, 任性的, 都有。

這次 L 說, 要結婚了, 因為女朋友懷孕了。

未婚妻談不上是他理想中的伴侶, 學識不豐, 凡事依賴男友, 大概也不會跟他討論 1Q84 或者昆德拉。但這些有甚麼要緊？要緊的是她懷孕了, 而且, 她的子宮先天異常, 懷孕機率是很低很低的, 但她就是有了。

這不是天意還能是甚麼？

我說, 恭喜啊。

L說, 我不打算請你飲, 費事你悶啦。

很好, 此為知己之一種。因為明白, 所以免俗。也許前生我們已是朋友。